第8版(副刊)
专栏：我看新时期中国电影征文

开戒
振宇
世上戒烟戒酒戒赌的人有的是。我呢，不抽不喝也不赌，却戒了7年时间的电影。
那是1984年的一幕——
我有幸被某电影制片厂邀做群众演员，参加某影片的演出。当摄完片中的某个镜头时，化妆师告诉导演：刚才我给演员化完妆后，把一瓶胶水放在主演面前的茶桌上忘了拿走，很显眼，是否将该镜头重拍一下？导演不假思索地答道：没关系，没人会注意的。
我想：该片反映的是19世纪40年代的事，那时中国恐怕只有浆糊而无胶水；退一步说，即使当时有胶水，但将其放在戏台前的茶桌上，也难免让观众不明就里。胶水即拍入镜头，那将影响影片的真实，按理应重拍。
我又想：拍故事片有时需要有假，从某种意义上讲，没有假就拍不出故事片。如拍摄强盗杀人放火、打家劫舍的镜头，演员自然不会真是强盗，也不会真去杀人放火、打家劫舍。问题的关键，在于能否假到好处。做到戏虽假，但不违背历史，不脱离客观实际，让人看了觉得真实、可信。只有刀矛的年代，演员能用冲锋枪厮杀么？电影假不到点子上，就会弄巧成拙。
像我提到的这位导演，为了省事，而忽略影片所反映的历史背景，忽略所拍镜头的特定环境，在化妆师对出现的问题已给予慎重提醒的前提下，居然以“没人会注意”为由而“没关系”了。对艺术的真实和观众的情感持如此冷漠的态度，是值得我们深思的。
这件事不但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，还使我生出了一个固执而偏见的观点：电影全是糊弄人的，不值得看。此后，我便真的再不愿看电影了。
去年，从报上、从人们的谈话中得知，有一批反映中国革命史的故事片很棒，我当时很动心，很想去看，但终究苦于一个“戒”字，而强迫自己不看；就连被一些观众誉为“超级哭片”的《妈妈，再爱我一次》，我也强令自己放弃了。可熬到去年3、4月份，又听人说《焦裕禄》拍得蛮真实，故事情节很感人，演员演得也挺棒。这下我可实在是憋不住了，便决定放下自尊，予以开戒。
这戒一开，我便贪婪地将近两年拍摄的国产故事片看了20来部，真是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，既喜且忧啊！
喜的是这几年国产故事片更贴近生活，更富有韵味和“中国特色”，尤其是在一个“真实”上是下了大功夫的。据报载：《周恩来》摄制组为了求得一个真实，不但颇费心机地动用了多年未用的北京环城铁路，而且连拍摄时的车速也进行了严格控制；《大决战》为了真实地展现历史，不惜血本，动用了许多架次飞机和众多的车辆、人员，气势之雄伟，场面之恢宏，反映历史人物和事件之客观，在国产故事片中恐怕也是首屈一指的。
但也有极少数导演，对“上帝”仍抱着不负责任的态度，一味地追求拍片速度或票房价值，而不力求在艺术的真实上下功夫。如有部反映解放战争初期的战斗故事片，拉大炮的卡车居然是建国后才问世的“解放”；有的影片不依据故事情节的发展需要，生吞活剥地要来那么一段“儿童不宜”的“花戏”，很倒人胃口；还有少数导演干脆将影片中的一些情节“放卫星”，让人看了啼笑皆非；更有些导演挖空心思搞“高层艺术”，搞所谓的“蒙太奇”，令人看了如坠云雾之中。照此下去，我或许再行施戒。而这戒一施，我又担心会戒掉不少好的国产故事片。这便是我的忧之所在。
艺术不可亵渎，“上帝”岂容愚弄！惟愿我这戒能一开到底就“阿弥陀佛”了。
（作者单位：四川彭县解放军某部）